摘要:我国的民族感光工业诞生于上世纪二十年代末。1929年,毕业于光华大学化学系的陈筱舫先生,在上海城区石皮弄内创办筱舫照相化学工业厂,生产名为“筱舫爱娜爱灯光纸”的相纸。1942年,在日伪统治时期的天津,李玉梧、李文琪兄弟两人试制成功照相干版,后来他们合资创建了天津裕中摄影器材制造厂,在日本侵略者的眼皮底下,秘密生产七星照相干版……

七星干板_副本


自摄影术引入我国至抗日战争时期,国内所使用的感光材料几乎全部依赖于进口。当年天津的聚兴、公记、丽星、义星四大照相器材行,经营的伊尔福、爱克发、柯达等照材全都是欧美品牌。卢沟桥事变之后,天津沦陷为日伪统治区,天津四大照相器材行被迫转营日本的照相材料。太平洋战争爆发,海上商运困难,日货来源紧张,天津的李文琪、李玉梧两位青年摄影师开始自己动手研制照相干版。


日伪统治时期,迫于生计李玉梧、李文琪在天津南市开了一家谦光照相馆。在商业极为萧条的日伪时期,谦光苦苦支撑四年,业务稍有一点起色,太平洋战争爆发了,日本至中国的海上商运几乎停滞,照相馆用的日本照材脱销,“没米下锅”的日子让两位青年摄影师伤透了脑筋。为了解决照相干版经常断货的难题,李玉梧、李文琪设想着自己研制照相干版,他俩参照摄影的相关书籍,对照相明胶及卤化银乳剂进行了深入研究与试验。在研制照相干版的过程中,首先遇到的难题是照相明胶,照相明胶是生产感光材料主要原料之一,卤化银乳剂的载体,明胶质量的好坏,直接影响到卤化银乳剂的照相性能,经过反复实验,终于试制成性能相对稳定的照相明胶。低感卤化银和高感卤化银的乳剂制作,参照书中的配方配制,历经一年的不懈努力,终于试制成功照相干版。


七星干版的制作工艺:

一.玻璃打底:在小于2毫米厚6×8英寸的玻璃上,涂一层主要成分为照相明胶的底层,玻璃打底后放入木制的晾晒架上晾干。


二.乳剂制作:按配方制作低感卤化银与高感卤化银混在一起的乳剂,把装有乳剂的乳剂罐放入保温槽内高温水浴,一个人用棍子在乳剂罐内不停的搅拌,另一个人左手拿着玻璃,右手拿着银勺,蒯一勺乳剂倒在打有底层的玻璃上,左右手拿着玻璃前后左右的倾斜晃动,让乳剂液均匀流到玻璃的每个角落。


三.干版冷凝:冷凝槽内装有天然冰,冷凝槽上放置一块水平的厚玻璃板,把涂有乳剂的干版放在冷凝板上,迅速让乳剂液凝固,然后将干版放入木制的晾晒架上干燥。


四.产品包装:照相干版与照相干版之间要垫一张防护纸,12片照相干板为一打,先把一打照相干版装入两层黑纸袋内,再装入硬纸制的包装盒内。(玻璃打底在明室操作,其余均为暗室操作)


谦光照相馆制作的照相干版既能自给自足,剩余部分还能出售给急需照相干版的照相行业。1943年,李玉梧、李文琪制作的照相干版供不应求,在同行业的赵树棠、雷乃鸿、张国伦、赵登林等人鼓动下,他俩索性把谦光照相馆关了,大家合资创建了天津裕中摄影器材制造厂。


天津裕中摄影器材制造厂创始人之一李文琪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天津裕中摄影器材制造厂创始人之一李文琪


裕中厂设在天津东马路冰窖胡同里,三间平房全部改造成暗室,作坊式工厂尚未投产,就惊动了日伪警署,他们看见房内黑乎乎的,便以搞黑货为由,把三间房子全部查封,还拘留了李玉梧、赵树棠二人。原址是干不下去了,裕中厂又搬迁到南市广善街华鑫里一个院子里,在李玉梧、李文琪的指导下,第一批印有“七星照相干版”的样品分送给市内照相行业试用,用户反映质量良好。七星干版开始在天津销售,时间不长,日本商人就发现了七星干版,日本江川公司派人到裕中厂买了两打七星干版,说要寄回日本帮助鉴定一下。两个月之后,日本江川公司胁迫天津照材同业工会负责人杨跃川、白久臣先生,以裕中厂生产干版的原料硝酸银与日本军需争夺物资为由,责令裕中厂马上停产。日本商人怕国货抢占日货的市场,强迫裕中厂停产,由此可以推断,七星干版在日本鉴定结果是优良的。裕中厂刚有一点起色,日本商人就胁迫工厂停产,李玉梧、赵树棠等人商议着:咱们明着斗不过日本江川公司,那咱们就暗着与他门抗争。裕中厂采取明停暗不停做法,转入地下生产,为了不让日本商人察觉,七星干板以外销为主。


为寻找新的销售渠道,李玉梧跑遍了华东,在济南同生照相馆(良友照相馆的前身)找到了郭效阳经理,李玉梧把裕中厂的遭遇讲了一遍,郭经理非常同情,七星干板经试用,郭经理大为满意,他当即表示,从今往后同生要改用国货,而且同生有义务帮忙推销国货。至此,平济、平包铁路沿线的照相馆开始使用七星干版,北平的宝星、利达、信孚、永孚等几家照相材料行也经营七星干版。在日本商人排挤、恐吓、打压之下,裕中厂并没有被恶势力击垮,七星干版通过地下的销售渠道获得新的商机。


日本投降后,美国空军剩余的航空胶片(照相业俗称大卷)在我国大量倾销,胶片感光度高且便于运输存放,比玻璃的干版优势多得多,国内照相业很快适应了软片的使用,加之白银价格上涨,投机者把硝酸银还原成白银在黑市上出售,1946年初,裕中厂被迫停产。1947年初,美国大卷价格上涨,裕中厂一度恢复了七星干版的生产,但好景不长,国外的榔头牌软片又充斥市场,裕中厂再度停产,只能以生产明胶,勉强维持到天津解放。


天津解放初,裕中厂向交通银行贷款,购置原料和设备,耀华玻璃公司在接到裕中厂的订单后,赶制出一批薄玻璃,为工厂尽快投产做出了贡献。1949829日,裕中厂从新恢复了七星干版的生产,李玉梧、李文琪等技术人员还利用干版的制作工艺,试制出相纸、软片、胶卷、医用X光片等感光产品。1950年,为了扩大生产规模,裕中厂迁址到桃源村大街,更名为“天津市七星摄影器材制造厂”。1953年,又更名为“公私合营天津市七星摄影器材制造厂”。1956年,国家投资在洞庭路建新厂,“公私合营天津市七星摄影器材制造厂”再度更名为“天津感光胶片厂”。


在极为黑暗的日伪统治时期,日商横行、日货充斥,裕中厂作为幼小的民族工业敢于强大的日本商人斗智斗勇,在日本侵略者的眼皮底下,以地下销售的形式,把七星干版销售到华东、华北等地,为我国的照相行业提供了感光材料,解决了人们日常照相的需求。裕中厂的创业举步维艰,能在夹缝中求得生存,除了胆大心细与日本商人周旋外,其根本一条还是产品质量。七星干版凭借着良好的质量,赢得了用户的信赖,其产品从日伪统治时期断断续续一直生产到解放初期。


      七星相纸的内包装_副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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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日伪统治时期的天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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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日伪统治时期的天津城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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